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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梁祝梦其之十五 (3 / 6)
        有人在喝茶。在他进来之前，就坐在这里，喝着茶，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走进来，那人起身，走了。他不认识那个人，可那个人知道他。知道他回来，知道他还会回来，知道他一定会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黑虎蹲在门口，不肯进来。它竖着尾巴，耳朵贴著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连续不断的呜噜声。它不是怕，是抗拒。它不愿意再进这间石室。

        宋衡没有勉强。他站在石室中央，闭上眼睛。他把神识放出去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，从眉心探出，伸向石室的每一个角落。他的神识很弱，可这间石室不大，够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了石桌的意识。它不是石头，是活的。那些纹理不是石纹，是血管，是经络，是某种东西的皮肤。它在呼吸，很慢，很轻，每呼吸一次，石桌的表面就微微地起伏一下，像一个人在沉睡中胸口的起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了蒲团的意识，它也是活的。那些磨损的边缘不是磨的，是长的，像皮肤上的茧。蒲团上的每一个凹陷，都是一个屁股的形状。无数个屁股，坐了五百年，坐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了竹简的意识，每一根竹片都是一节骨头。编绳不是麻绳，是筋，是干枯的、没有弹性的筋，把它们串在一起。那些字不是写上去的，是从骨头里面长出来的，像墓碑上的苔藓，像腐木上的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了砚台的意识。砚台里的墨是血。不是红色的血，是黑色的、黏稠的、像火油一样的血。它没有干，因为它还在分泌。砚台的底部有无数个细小的、看不见的毛孔，血从那些毛孔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，一滴一滴，五百年，没有停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了铜灯的意识。灯座是铜的，可灯芯不是。灯芯是头发。一绺一绺的，编在一起的，从灯座里长出来，穿过灯油，在火焰中燃烧。烧了五百年，没有烧完。因为它还在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看见了石壁的意识。石壁里有东西。不是嵌在里面的，是长在里面的。人的形状，手的形状，脸的形状，从石壁里凸出来，像浮雕，又像胎儿。它们闭着眼睛，蜷缩著，可它们在呼吸。石壁在呼吸，它们也在呼吸。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又有新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是从他的神识里。那个声音直接撞进他的脑子，没有经过耳朵，没有经过空气，像一根针，从眉心刺进去，扎在他的脑仁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宋衡猛地睁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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